几乎半个城的百姓都来了。
柳云珩就在百姓之间，眉头紧皱，不明白端王和沈序洲的意图。
端王这么大张旗鼓送沈序洲，表现出对沈序洲的情义深重，就不怕陛下的探子把消息送回京都？
就在端王为沈序洲送上践行酒时，端王府上的属臣突然快马而来，扬声高呼，说皇帝疑心端王造反，已派兵前来平乱。
就在百姓哗然之时，沈序洲竟在众目睽睽之下，突然拔剑对端王出手。
柳云珩愣了一瞬，被身旁惊惶错逃窜的百姓撞得身形不稳，在沈序洲出手前一刻……他分明看到了怀庄对沈序洲颔首。
若非端王近卫怀庄舍命护了端王，端王就要丧命于沈序洲剑下了。
柳云珩顿时恍然。
沈序洲和端王两人这是故意的，他们做戏让沈序洲闹出刺杀端王这一出戏，那么……他费尽周折才让人给陛下送回去的消息，陛下或许就不相信了！
柳云珩犹豫了一瞬，只觉机不可失时不再来，猛然拔出身侧的长剑一跃而起，朝着端王而去。
原本昨夜怀庄和宋书砚已经商议好，怀庄先护着端王受伤，然后怀庄的其他下属冲出来纠缠宋书砚，宋书砚拼尽全力一搏，刺伤端王的胳膊，怀庄也伤了宋书砚后，会喊其他下属回来护着端王，宋书砚便可以借机随着人群迅速离开，端王的人也不好追。
可显然柳云珩也想到了这一点，只要能抓紧时间，杀了端王，不论沈序洲是不是做戏那都是真的，他也可以在混乱的人群之中，带着沈序洲按照他们之前安排好的路线逃走。
至于姜箬璃，柳云珩并没有想那么多。
他清楚，只要姜箬璃的图纸没有画尽，端王手下的人绝不会杀姜箬璃，他杀了端王之后是有时间折返回来救姜箬璃。
原本，一切都按照昨日怀庄和宋书砚商量的剧本有条不紊地进行着。
可柳云珩的突然出现，顿时打乱了计划。
宋书砚被怀庄的手下纠缠住，柳云珩直奔端王，被胸前中剑的怀庄护着向后退的端王看到寒光朝他逼来，惊讶地睁大了眼，下意识朝宋书砚看去。
却见宋书砚面具下的那双眼似乎也是一脸意外。
端王此时身边只有四个人相护，他拽着怀庄的胳膊，猛地将身旁之人推向柳云珩抵挡。
第293章
“柳云珩，本王救你，你为何要行刺本王？”端王惊呼。
柳云珩抿唇不语，只一味持刀朝端王逼近。
就在怀庄冲出与柳云珩厮杀之时。
突然，怀庄听到羽箭破空之声……
全然在计划之外的箭雨从天而降，怀庄震惊转身用自己的身体将端王护在箭雨之下。
端王的惨叫声响起：“柳云珩！你该死！”
还在和宋书砚纠缠的护卫迅速回撤护端王。
羽箭纷纷落地的一瞬，柳云珩不再迟疑，一脚踹开被射成刺猬的怀庄，毫不迟疑一剑穿透端王颈脖。
“柳云珩！快撤！”
不知声音从哪个方向传来，柳云珩听到这话不再迟疑，立刻点脚踩着脚下身体一跃而起，凌空从回撤的端王护卫头上翻过，冲至宋书砚的身前，一把拽住宋书砚：“走！”
可柳云珩拉着宋书砚刚走一步，就被宋书砚扣住手腕拽了回来，手中带了血的长剑直直刺入柳云珩的腹部。
柳云珩一愣睁大了眼：“你……”
宋书砚看向四散逃跑人群中的谢时容，谢时容颔首。
宋书砚丢开被他一剑捅了个对穿的柳云珩，冲向端王的方向。
因着端王身边的人都知道今日是一个局，做戏打斗，谁也没有想到中途会杀出来一个柳云珩。
而柳云珩还在众目睽睽之下被宋书砚给杀了，所以当宋书砚冲向端王时，并没有人拦着。
“殿下……”怀庄已经站不起身还是对端王伸出手。
见宋书砚已经冲到端王身边，用手捂住端王颈脖上的伤口，声嘶力竭高呼：“大夫！大夫在哪儿？”
怀庄这才松了一口气，一头栽倒下去。
之前与宋书砚做戏对打的护卫连忙把怀庄之前安排好的大夫带了过来。
可惜，大夫颤抖着摸上端王的脉搏，这才发现……端王人已经没了。
大夫颤抖着跪地叩首：“端王殿下，薨了！”
宋书砚转头道：“抓住柳云珩！”
可等到护卫们转头，哪里还有柳云珩的踪迹……
之前远远候着被四处逃散百姓冲散的端王谋士们也终于冲到了端王的身边。
知道端王已经气绝，跌倒在地，嘴里呢喃着：“完了……完了！全完了！”
“先带殿下回府！”宋书砚说道。
很快，护卫们将端王的尸身抬上马车，直奔端王府。
宋书砚自然也是没有能走成，端王死了……沈序洲作为端王埋在皇帝身边的“钉子”，他回到皇帝身边就没有了意义。
况且，在所有人眼中，沈序洲在柳云珩杀了端王之后，又拔剑将柳云珩捅了个对穿，皇帝的细作应当也是看到的，消息若送到皇帝身边，沈序洲回去也是个死。
端王妃哭哭啼啼，抱着端王的尸身哭嚎。
端王府上下战战兢兢。
“王妃，您得拿个主意啊！小世子现在还小……如今殿下人没了，其他藩王必定也不会跟着我们起兵，可……皇帝派来的刘铭将军也是已经带兵来了！”谋士跪在端王妃身后焦急道。
端王一死，端王府拿主意的就是端王妃了，毕竟端王世子才三岁。
“我一个妇道人家，现在我的夫君死了，你们却逼着我拿主意！王府养你们这么多年是做什么的！”端王妃是真的心里没底。
这些年，端王和她感情虽然不错，但从不让她知道他的事情。
昨日，端王也只是和她说，今日要去送沈序洲，还要和沈序洲演一场戏，要是有她受伤的消息传回来让她和儿子别害怕，还说他们的儿子以后就会是太子，整个大昭都是他们儿子的。
谁能想到，今日送回来的就是她丈夫的尸体了。
一直跪在一旁未曾开口的宋书砚开口：“如今殿下一死，人心混乱！造反绝不是好时机！刘铭将军带兵疾驰或许过不了就会到，如今之计……只能是向朝廷求和了！这样才能保住王妃和小世子。”
“怎么求和？大兵都要到了……”端王妃看向宋书砚，心里恨死了端王这些属臣，要不是他们总撺掇着端王谋反，她和儿子怎么会落到这个地步。
“王妃可以带着世子入京，对皇帝呈报端王丧讯，这样天下人就会看到您和世子没有不臣之心，皇帝惧怕民间流言蜚语，和史官之笔，必然不会难为王妃和世子，至少……可以保世子和王妃一世荣华。”宋书砚道。
“沈序洲！你是何居心！”有人怒斥宋书砚。
“我的居心，就是保住王妃和殿下的血脉！否则负隅顽抗，大兵压境，王妃和世子被扣上反贼的帽子，便无可挽回了！”宋书砚抬眸看向王妃，“或者，王妃留下主持大局，让亲信之人随我一同入京，由世子报殿下丧讯！世子都已经入京，若皇帝还要发兵攻打，那就是皇帝的不是了。”
端王妃显然把宋书砚这番话听进去了。
她一手攥着端王的手，一手攥着帕子按住心口，半晌这以后道：“就不能……我入京，让世子留下？”
谋士摇头：“世子是殿下的血脉，世子入京报丧讯，比王妃您更显得诚意，皇帝若忌惮史官笔，就必定会止战。”
端王妃眼泪大滴大滴往下掉。
“母妃！母妃……”
三岁的端王世子挣脱奶娘的怀抱，伸出胖乎乎的双臂朝端王妃小跑过来。
端王妃立刻松开端王的手，连忙俯身将朝她扑来的小不点拥入怀中：“母妃在！乖……不怕啊！”
“母妃怎么哭啦？”三岁的孩子吐字还不算很清晰，正用双手胡乱擦着自己母妃的眼泪，“母妃不哭，劲儿乖乖！”
端王妃看着儿子眼泪掉得越发汹涌。
她死都无所谓，可是她的儿子不能死！
她的儿子这么小，这么乖！
几乎是在看到小世子的瞬间，端王妃就下定了决心，她看向宋书砚：“我和世子一同去京都，向皇帝报丧，交出封地……只希望陛下能留世子一命！”
“王妃不可和世子涉险啊！”
“王妃我们还有得一博！”
“王妃英明！”
第294章
“我愿随王妃一同入京，生死与共！”
端王的下属分成两派，一派支持端王妃和端王世子入京，交出封地求活路。
也有竭力主战，还想依靠姜箬璃给出的图纸搏一搏。
但端王没了，世子年幼，端王妃便是主子。
他们这些做臣下的，也只能听命行事。
宋书砚朝端王看去，虽然柳云珩的出现，让他们原本的计划有了差池，可这样解决掉端王更利落。
·
宋书砚走了已经快两个月，眼看着就要过年了。
这段时间，宋南姝几乎成日都在沈宅内足不出户。
京都贵妇女眷之中掀起了集齐盒子的浪潮，自打京兆尹府的三姑娘集齐了盒子，换走了被迎秋她们眼馋的妆台后，越来越多财大气粗的女眷大把大把撒银子买盒子，只为凑这个热闹。
宋南姝名下的铺子生意火得不像样子。
老师傅们和徒弟们每日都忙的不可开交，原本都因为宋南姝的铺子会因为姜箬璃铺子中的新鲜玩意儿被挤兑的在京都经营部下去。
谁知道经朱长贵的手一操办，反倒是姜箬璃名下那些铺子里的新鲜玩意倒没多少人去凑热闹。
此长彼消，姜箬璃店铺中的那些老师傅成日里看着宋家店铺下的生意眼热得不行。
留在京都的宋家人看到这个情况，又眼巴巴凑上来想以养恩来胁迫宋南姝。
他们不敢去沈府门口闹，就在宋南姝的铺子里耀武扬威，说都是他们宋家养女的店铺，拿点东西怎么了。
还在学院里的姜临阳得到了消息，立时就坐不住了，当即便请了假冒雪匆匆赶回来，在宋南姝的铺子里和宋家人闹开来。
宋家人一贯会欺软怕硬，哪里敢和姜尚书家的嫡子对上，便灰溜溜地走了。
姜临阳赶走了宋家人，又来沈府门口站了一会儿，原本是想让人去给宋南姝传个信，就说他这个当哥哥得会护着她，不会让宋家人找她的麻烦。
可思虑良久，还是怕宋南姝会觉得他在邀功，便又悄悄离开了。
姜临阳虽然没有说，但消息还是传到了宋南姝的耳朵里。
“不管姜家人现在做什么，都已经晚了！”迎秋用铜钳拨了拨炭火，一脸不屑，“不过，我怎么听说，姜箬璃死了？”
“是这么说的！听阿瑶姑娘说，消息传回来，姜夫人就病倒了，姜尚书还求了薛神医帮忙去看看，只是薛神医拒绝了。”迎雪道。
提到薛神医，屋内丫头们的话题便又变了。
“薛神医如今进了太医署，也算是官身了。”迎夏笑着道，“现在陛下有了子嗣普天同庆，又把这么重要的龙胎交给薛神医照料，可见陛下对薛神医的器重！”
火盆内银霜炭发出轻微的一声爆响，宋南姝翻了一页书。
薛神医为什么留在宫中，宋南姝是知道的。
只是，皇帝之所以选在宋书砚起程后半个月，对外公布嫔妃有孕……
就是要逼端王，让端王觉得自己造反已经迫在眉睫，加上有姜箬璃给的武器图纸在手，又觉得自己赌赢的几率很大。
“不知道姑爷什么时候回来，走了这么久也没有送个信儿回来。”迎秋嘟哝了一声。
迎夏戳了下迎秋的脑袋，示意迎秋不要多嘴。
她们家姑娘肯定比他们都要想念姑爷，迎秋这一说一会儿勾起姑娘的伤心事了怎么办。
果然，迎秋回头一瞧，就见自家姑娘放下了手中的书，转头看向外面被积雪压弯的树枝。
“姑娘，冷吗？要不要将地龙烧得再暖和些？”迎夏将柿饼放在宋南姝手边的小几上。
“总觉的心中不安，好像要出什么事一样。”宋南姝眉头紧皱，“时容公子有送什么消息回来吗？”
迎夏摇了摇头：“并未，姑爷走前不是叮嘱了，说不管有什么消息传回来让我们也别在意，他和时容公子会平安回来的。”
这话宋书砚不仅叮嘱了宋南姝，也叮嘱了迎夏和迎春她们，就怕宋南姝在家里胡思乱想。
“就是，咱们姑爷那么有本事！”迎秋将火盆罩子上的烤橘子、板栗也捡到了盘子里，放在宋南姝手边，“姑娘，吃板栗和橘子可香了！”
“大馋丫头，一天就知道吃！”迎春笑着嗔了迎秋一句。
日子一日一日过去，京都的雪一场比一场大。
沈府的管事已经开始准备年货，就连朱长贵都带成车成车的物件来了沈府，说是按照往年宋南姝的规矩，将各个铺子销量最好的都送了几份过来，好让宋南姝在年节内来往送人，或是打赏下人。
除此之外，朱长贵还送来了一个消息，说他准备和林晚娘成亲了。
迎夏一听都愣了：“你要和晚娘姐成亲？”
朱长贵一直都算得上沉稳，提到此时，竟有些不好意思的搔了搔头：“嗯，晚娘姐不嫌弃我年纪小，之前晚娘姐拒绝过我几次，不过都是觉得她自己可能生不了，拖累我！可我想和晚娘姐成亲又并非图传宗接代，我就是……想成个家，没有孩子就领养孩子，只要孩子将来孝顺，那不是比什么都强，所以最终晚娘姐还是允了！”
朱长贵说起这件事时满脸的幸福笑意，好似能求得晚娘姐屈尊嫁他，便是他这辈子做过做值得炫耀之事。
宋南姝打从心底里为林晚娘和朱长贵高兴。
“这是好事儿啊！”宋南姝笑开来，“什么时候成亲，还有什么需要置办的，你直接在铺子里取了用，都记在我的账上。”
这是这么久以来，宋南姝接到的唯一一个好消息。
当初林晚娘和董大厨成亲后，一直被虐打，后来董大厨更是为了外面的女人，休了林晚娘。
其实，当时宋南姝就瞧出朱长贵对林晚娘有倾慕之心。
只是大约因为那个时候，林晚娘刚走出一段令人神伤的婚姻，朱长贵也不敢提。
后来天香楼生意越来越好，越来越多人喜欢上林晚娘的手艺，林晚娘整个人也如获新生。
朱长贵平日里就对林晚娘多加照拂，人心都是肉长的，想来终是打动了林晚娘。
第295章
“那怎么成？”朱长贵连连摆手，“东家，您到时候赏脸来吃杯喜酒，那就是我们天大的服气了！”
“喜酒我是一定回去喝的，日子定在什么时候？”宋南姝问。
“翻过年，二月初六！”朱长贵笑得眼睛都弯成了月牙。
“好！”宋南姝笑着点头，“不过到时候，我是要以晚娘姐娘家人的身份出席的！”
“东家是我们俩的东家，都行！都行！”朱长贵笑得极为憨傻，“只要东家能来，我和晚娘姐就高兴！”
“好！这件事我知道了，你去忙吧！”宋南姝让迎夏送朱长贵。
朱长贵前脚一走，后脚宋南姝就让迎春去安排，说要给林晚娘出一份丰厚的嫁妆。
“京郊的良田和现银都要准备。”宋南姝说完又道，“这些年，朱长贵也算尽心尽力，迎雪……你吩咐下去，但凡朱长贵此次成亲需要的东西，店里全都记在我的账上！”
“好！”迎春笑着点头。
宋南姝想到了宅子，又问：“我记得朱长贵在京都的宅子似乎不大？”
“对！”迎秋点头，“当初姑娘说要给朱长贵换个宅子，朱长贵说他就一个人，用不了大宅子。”
“城西有一个三进的院子，我记得一直闲着，把那个院子拾掇出来！地契和房契给朱长贵送去，让他在这里成亲，以后就是他和晚娘的家了。”宋南姝对迎秋道。
“好！我这就去办！”迎秋应声。
好不容易出了个喜事，宋南姝操心着林晚娘和朱长贵的婚事，便将心思都用在了此事上。
日子一日一日过去，直到除夕，宋书砚还未回来，连一封信也没有。
迎春她们四个人看着她的眼神都是担忧的。
宋南姝让迎夏取来她早就准备好的红包，笑着安抚四人：“姑爷虽然不在，但这个年我们可要热热闹闹地过起来，今夜……咱们便包饺子吧！这个是给你们四个人的红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