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陵容伸出双手将行至面前的人扶起,“无需多礼。”
“贞妃那里如何了?”
“回禀皇贵妃娘娘,贞妃在回到钟粹宫的路上疼晕了过去,幸好温太医及时赶到,施针将人救醒。”
“随后温太医说贞妃动了胎气,要早产,就将人送入了提前收拾好的后院西配殿。”
“辛苦你了。本宫将七阿哥带回了永寿宫,留了弘曕照顾。”
敬贵妃句句不离温实初,是在提醒甄嬛的早产可能有猫腻。
“宝鹊,贞妃发动的太过突然,你请苏培盛安排一位公公协助,到内务府领取额外的份例来。”
“记得领两筐碳回来,别让各位主子们冻着。”
甄嬛生产,整个钟粹宫都陷入了忙碌之中,此时她所在的正殿里只有一个小小的炭盆,里头放的全是些碎渣渣。
好得很!
孩子尚未生出来,就在皇上面前给她上眼药呢。
安陵容可不惯着她。
“这屋里头冷如冰窖,敬贵妃、华贵妃随我去前面正殿走一遭吧。”
她路过炭盆时,发现里面的炭火差不多快要熄灭了。
安陵容一进入正殿,就恭敬的给坐在上首的人行了一个礼。
“皇上,贞妃一向待人宽厚,但这钟粹宫竟有欺主的奴才,胆敢给主子用碳渣。贞妃妹妹此刻在产房不便,臣妾斗胆请皇上彻查此事。”
皇上听安陵容这么一说,难看的脸色才缓和下来。
“贵妃言之有理,宫中绝不能容此等欺主之事。”
“苏培盛,你带人去查!”
“是,奴才这就去。”
苏培盛一直侍奉在侧,自是瞧见了那盆碎渣炭火。
当时主子爷也瞧见了,他虽没说什么,但还是回到了前院的正殿。
苏培盛侍候皇上多年,便知晓他兴许是误会了皇贵妃苛刻贞妃。
如今皇贵妃能主动请皇上明察,就意味着是钟粹宫内部出了问题。
他很乐意为娘娘效劳。
小林子不用安陵容吩咐,就主动跟在了苏培盛的后面。
不到一刻钟,苏培盛又重新出现在了正殿。
“回禀皇上,奴才已查明,贞妃娘娘体恤宫人,将每日份例中的四十斤黑炭分了大半下去。”
“今日贞妃娘娘要赴乾清宫参加除夕宫宴,除了十斤红箩炭外,黑炭更是一斤没留。”
皇上突然带着贞妃赶回来,所剩不多的红箩炭紧着皇上和产房,后院正殿那里只得用些碳渣子。
这事看似正常,但却经不起推敲。
安陵容一直观察着皇上的表情,见他先是微微惊讶,又很快恢复了正常。
她就知道贞妃生产在即,皇上不想追究这事。
倒是华贵妃有些看不下去,她担忧地开口。
“皇上,臣妾理解贞妃妹妹在凌云峰遭受过大苦,这才体恤宫人的不易。但若是她往后都这么做,这叫其它姐妹如何对待底下的宫人?”
“总不能众姐妹自个儿贴银子给底下人买炭火吧?”
“这若是传出去,不知道还以为皇上您......”
安陵容见华贵妃言辞犀利,生怕她说出不当之语,连忙打断。
“皇上仁慈,宫中各处皆有地龙。内务府已提前发放厚衣,宫人们皆感念皇恩。”
“臣妾已吩咐宝鹊去领炭火,定会确保产房和正殿的炭火供应。”
“你看着安排就成。”
皇上端起茶杯,轻抿一口。
华贵妃在心里哼了一声,老老实实的找了个椅子坐下。
她眼珠子四下一看,发现甄嬛宫里的布置远不如曾经的碎玉轩,心里才好受了不少。
皇上对甄嬛也没那么重视嘛。
宝鹊办事利索,小半个时辰后,就来前院请人。
皇上便带着一批人换到了暖和起来的后院正殿。
西配殿里灯火通明,人影窜动,但却一直没有消息传出来。
安陵容有自己人在产房里帮忙,里面发生的事情早晚能知道。
她一点儿都不着急。
又等了一个多时辰,正殿的帘子被人掀起。
安陵容一抬头,就发现来人是甄嬛身边的另一个一等宫女秋霜。
“可是贞妃那里有了好消息?”
秋霜恭敬的回复。
“回皇上、皇贵妃娘娘,产房内暂时没有大动静。我家主子先前让小厨房炖了汤,特命奴婢给各位主子送上一份。”
自家主子体恤下人,宫中的人人都有份儿。
“皇上,咱们还是别辜负了贞妃妹妹的一片好心,臣妾先给您盛上一碗?”
“好,那就有劳皇贵妃了。”
皇上才接过白瓷碗,敬贵妃就笑着问道。
“秋霜,可有往产房里送一些?贞妃妹妹和稳婆不知道要忙到什么时候,得吃些东西补补体力。”
“回禀敬贵妃娘娘,我家主子向来体恤人,命小厨房炖了不少,西配殿的汤水一直没断过。”
“好,贞妃妹妹一向和善。”
敬贵妃拿起勺子在碗里搅动了两下,才细细地品尝起来。
钟粹宫的人炖汤真讲究,里头放置的还有药材。
一碗汤下肚,身上都是暖洋洋的。
大概过了两个时辰左右,西偏殿传来了中气十足的啼哭声。
“皇上,贞妃妹妹生了。这声音能传到正殿来,她生的兴许是一位阿哥。”
安陵容的话才落下,崔槿汐一脸喜意的前来报喜。
“皇上,贞妃娘娘平安诞下一对龙凤胎。”
“好!”皇上大喜过望,站起身来,“苏培盛,贞妃于大年初一生下龙凤胎,此乃大吉之兆。你亲自去内务府准备赏赐!”
第598章
长姐是不是知道了?这是他的第二对龙凤胎,皇上自觉是个福气深重之人,他迫不及待地想要见见两位才出生的孩子。
皇上才走到殿中央,温实初就从掀开的帘子里进来。
他一脸凝重的跪在了地上。
“皇上,微臣要事禀报。”
皇上脚步一顿,心中闪过一丝不祥的预感,急忙问道。
“可是阿哥和公主有什么不妥之处?”
“回皇上,贞妃娘娘不慎受到惊吓,以至致早产。阿哥和公主虽然平安降生,但暂时不能抱出来见风。阿哥比公主的个头儿大一些,小公主更要精心照看。”
温实初担忧说完,又补了一句。
“贞妃娘娘这次难产,伤了身子,需在双月子里精心调养,方能恢复元气。”
“好,未来的两个月就由你负责钟粹宫主子们的调养事宜,务必确保她们母子三人平安无恙。”
皇上想来想去,就吩咐了这么一句。
等皇上和后宫的主子们全部离去后,温实初才如释重负地瘫软在地上,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疲惫。
嬛儿和崔槿汐简直是胆大包天,她们竟然......
温实初不敢再想下去,他费力地从地上爬起来,心中暗自叹息。
掉脑袋的事情他没少做,左右也不差这一回。
嬛儿就是他这辈子的劫!不愿逃避,还甘之如饴。
温实初再次回到产房,龙凤胎已被安置在隔壁屋里。
崔槿汐朝他点了点头,便悄然退了出去。
头上裹着巾子的甄嬛一见到来人,露出了一个虚弱的笑容。
“实初哥哥,你面色难看,可是要向皇上告发嬛儿?”
温实初上前一步,将她露在锦被外的手轻柔地放回去。
“微臣自知无福陪伴娘娘一生,但若能够保全娘娘一事周全,也算是成全了当日的承诺。”
为了眼前这个苦命的女子,他的双手早就沾染上了鲜血。
当初第二次到安栖观给舒太妃看诊时,他是起了杀心的。
甄嬛感动的想要起身,却被一直关注着她的温实初轻轻按了回去。
“娘娘才生产,身子虚得很,还是躺着休养吧。”
“微臣方才已禀报皇上,阿哥和公主乃是早产,不能见风。微臣有把握等娘娘出了双月子,将两位小主子调养好。”
甄嬛闻言,心中涌起一股暖流,她紧紧握住温实初的手。
“实初哥哥,你如此为嬛儿着想,嬛儿当真是无以为报!”
她没想到温实初能帮她帮到这个份儿上。
最初槿汐提议时,她是存了顾虑的,但也默认了崔槿汐的暗中准备。
那孩子一出生就没了声音,她不得不默许了槿汐的做法。
允礼膝下没有孩子,她总不能连个女儿都不给他留下。
她一想到那个连面都没见到的孩子,眼泪就不由自主地涌出。
温实初手足无措地掏出帕子,轻轻为她拭去眼角的泪水。
“嬛儿,你知道的,我从未想过要你回报什么,这些都是我自愿的。”
“坐月子不能流泪,你快擦擦吧。”
“我去给你开一些调养身子的方子,尽量补足你身体的损耗。”
“多谢实初哥哥。”
甄嬛默默地止住了眼泪,她哑着嗓子喊道。
“槿汐,可有打听到皇上是如何处理瓜尔佳氏的?”
崔槿汐担忧地看了她一眼,小声地回复。
“主子,奴婢听小夏子说,皇上褫夺了她的封号,将其贬为答应,无诏不得踏出延禧宫一步。”
“皇上他可真是......”
甄嬛讽刺一笑,她原先还以为出了这么大的事情,即便皇上不问罪瓜尔佳氏一族,也会将她贬为庶人的。
“槿汐,温实初是个守诺的人,他已答应会帮着咱们。”
她命槿汐将屋内的稳婆和伺候的嬷嬷放倒,就存了逼着温实初帮忙的心思。
这一次又让她赌对了。
甄嬛殷切的看了崔槿汐一眼,迟疑的商量。
“本宫能不能见见那个......”
崔槿汐捏了捏甄嬛的胳膊,小声地岔开了话题。
“娘娘,您是不是想夫人了?后妃诞下皇嗣,宫里会通知到家里。你放心,明日一早老爷和夫人便能收到您诞下龙凤胎的好消息。”
“槿汐,本宫确实想家了。”
甄嬛才止住的眼泪又冒了出来。
“先前答应了让玉娆入宫陪伴本宫,如今想来确实太过草率。遭受了身心折磨的双亲才回到家中,本宫因着身份不能在跟前尽孝已然是不孝,又怎能将唯一能侍奉二老的玉娆接到宫中呢?”
“槿汐,你代替本宫写一封信,就说本宫不放心家中二老,让玉娆替我多尽孝。”
“玉娆她是个小孩子心性,本宫怕她对此有想法,劳烦你在信中让母亲多劝劝她。”
“是,奴婢......”
崔槿汐话还未说完,就被甄嬛打断。
“算了,还是派个人往甄府走一趟,亲自将本宫的意思转达回去。”
甄家当年被抄家流放,附近之人肯定是看尽了笑话。
若是她派人回府将诞下龙凤胎的消息广而告之,想必再也不会有人看轻甄家。
“槿汐,宫里离不得你。本宫记得母亲入宫那日同白芷相谈甚欢,就派她往家里走一遭吧。”
“主子说的是,奴婢这就去唤白芷过来。”
崔槿汐没有反对,她深知主子是将瓜尔佳答应的话记在了心中。
眼下宫中的局势正在好转,甄二小姐无需在这个时候入宫。
崔槿汐见过雍亲王在失去福晋之后的癫狂,若是他在娘娘月子期间见到了更酷似故人的甄二小姐,肯定会发疯地要将佳人追到手。
她不愿见到历史重演。
崔槿汐沉默的看了一眼隔壁的房间,她的小主子身上不能背负这样的污名。
白芷正发愁钟粹宫太忙,没找到机会将消息传递出去。
一从崔槿汐口中得知主子要派她前往甄家一趟,她哪里有不同意的。
她从产房听完叮嘱出来,天边已泛起了鱼肚白。
白芷回房匆匆洗漱一番,就去内务府报备。
安陵容一起身,宝鹊一边伺候她梳头,一边小声的禀报。
“主子,底下人才传回来的消息。贞妃诞下阿哥和公主之前,深感产房众人辛劳,特意让崔槿汐送了两次吃食进去。”
“第二次用完汤没多久,其中一个稳婆打起了哈欠。贞嫔体恤人,说她肚子不疼,让众人暂且歇息片刻。”
“她先前觉得产房内会有事情发生,就留了个心眼儿,只浅浅的用了两口汤。”
“只可惜那对主仆下的药太重,她也迷糊了一会儿。”
“不过她隐约中听到是温实初为贞妃接生的,先从肚子里出来的是一位公主,后面再出来的那个孩子......她竟完全没有听到任何声响......后来温实初上报调换了两个孩子出生的顺序......奶嬷嬷在不经意间提及,十二阿哥比刚出生的孩子长得滑溜,是个有福气的......她怀疑贞妃诞下的那个孩子被调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