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安夏冷漠扫过这恶毒老妇,明明声音很平静,不带一丝起伏,可说出的话却让人不寒而栗,“让本姑娘再发现你找南雁,要么当场打死,要么立刻发卖漠州。”
陈妈妈吓得大惊失色,干嚎两声就去找南雁的爹娘算账。
南雁的爹娘一听陈金福死了,吓得把定礼赶紧退了。但陈妈妈这种人岂是好相与的,雁过都要拔根毛下来……
第241章
这蠢爹不能要了啊
陈妈妈讹上了南雁的爹娘,开口就要五两银子,说南雁克死了她的儿子。
南雁的爹娘悔死了,这要传出去,以后他们女儿背了个克夫的名声,谁还敢上门来提亲?
两口子来找女儿哭诉,其实也是想从南雁手里薅点银子。结果人没见着,又被时安夏撞见喝斥了一顿。
时安夏说,南雁的身契在她手里,谁都别想打南雁的主意。
这话说得两口子愣了好久,啥意思?合着女儿不用嫁人了?
时安夏又说,就算南雁嫁人,也得是由她安排。
两口子心头那叫一个气啊,还想着用女儿为儿子换点彩礼钱呢。
他们回去以后越想越怄,在陈妈妈再次找上门来的时候,撸起袖子就开始干仗。
最后二打一,两人愣没干过陈妈妈。
但陈妈妈也知那俩穷鬼榨不出点油水来,打也打了,骂也骂了,就只能算了。
只是子债母还,终是逃不过。
陈妈妈辛苦攒下的银子本就被儿子偷出去赌个精光,剩下二十两银子被她藏在水缸里,一夜之间也全进了万钱赌场的口袋。
万钱赌场的人说了,还欠的六十两银子要尽快还清,否则就把她全家抓去挖煤抵债。
陈妈妈是听说过的,凡是被抓去挖煤的人就没有活着出来的。
她并不知道,万钱赌场背后的主家是幽州洛家。
她只当儿子真是赌输了钱,却不知宿世因果终需还。
有一日,陈妈妈大白天打了个盹儿,竟然梦到南雁做了她儿媳妇,对她百般讨好。
那感觉太过真实,她便悄悄跑去侯府门外躲着看南雁会不会出门。
谁知还真出来了。
她刚喊了句“南雁”,就被那只大黑狗扑上来。
要不是南雁叫得快,那大黑狗只怕是要把她喉咙咬破。
南雁摸着大黑狗的脑袋,却是对陈妈妈说的话,“哪里来的老乞婆,鬼鬼祟祟的!怪不得我家宝儿要咬你!”
陈妈妈这才发现自己穿得破破烂烂,早没了以前的威风,真就像个老乞婆。
她抬起头,看到南雁身边的安夏姑娘。
安夏姑娘的眼神幽深静谧,如古井深渊一般。被那眼神一瞧,犹如魂都被吸走了。
陈妈妈失魂落魄回了家,浑浑噩噩睡到天蒙蒙亮,又梦到南雁吊死在她家门口。
她一激灵就醒了,吓得连扑带爬推门出去想看个究竟,正好看到一个人影子挂在屋门口晃晃悠悠。
她尖叫一声,脚下一滑,脑袋撞在门方上,流了一脸血。
住她隔壁的老婆子听到声音,忙从屋里出来,准备顺手把挂在屋檐下的衣裳抱去院子里晾好。
谁知抬眼一瞧,就看到躺在地上的陈老婆子撞了头……瞪着老大的眼睛,死了。
陈家母子的死如尘埃飘散。时安夏瞧着南雁恢复了往日没心没肺的碎碎念,不由得笑了。
这一世重来的人生,何止她一个?南雁也是啊。
转眼春暖花开,到了婵玉公主赏花宴这日。
说来奇怪,头几日都还天气晴朗,春意盎然。偏这日,气温骤降,冷得人直哆嗦。
婵玉公主早前就给时安夏下了帖子,邀她参加赏花宴。可中间经历了这么些事儿,尤其撺掇着老侯爷退亲,本身就有了矛盾。
时安夏想了想,便是没打算去。
唐楚君的性子虽是越来越虎,但终究还是有些顾忌。
她头日里收到了婵玉公主给她单独送来的邀帖,正犹豫着去还是不去。
那婵玉公主怎么说也是皇家人,明目张胆拒邀,这梁子可就结大了。
时安夏却道,“母亲,只要哥哥这亲没退成,咱们去不去其实和公主府的梁子都算是结上了。”
若是去,便是给了机会踏进人家设计好的圈套;若是不去,就落下口舌,说她不给婵玉公主面子。
既是注定的势不两立,何不划下道来比划比划,看看谁手段更厉害?
唐楚君想想也是,“正好,我今儿抽空去归置一下朱氏送来的东西。夏儿你和我一起去,你识货些,省得她拿些赝品糊弄我。”
时安夏笑得狡黠,“她不敢以次充好,不然晚上会有鬼找她算账。”
朱氏按照单子先送来三分之一,昨儿就搬进了库房。
母女俩来到库房,刚打开门,脚还没跨进屋呢,就见北茴气喘吁吁跑来禀报,“姑娘,不得了了!二爷,二爷去了赏花宴!”
时安夏脚步一顿,仍是淡定,“什么时候出发的?”
北茴道,“听说早上就从侧门出去了。二爷怕姑娘骂他,跟门房说去医馆换药。当时门房还纳闷,心说有申大夫在府里,为什么二爷还要跑出去换药?门房觉得不对劲,刚才来找奴婢说二爷出门了。奴婢就去查了马车出行记录,说是姚四赶的那俩马车被二爷叫走了。奴婢就猜,二爷应该是去了公主府。”
姚四赶的那辆马车是侯府唯一一辆按规制订制出行的马车,专门用来参加各种宴会,平日等闲不会轻易用到这辆。
唐楚君气不打一处来,狠狠闭了一下眼睛,“夏儿,海棠院我不要了。我这就搬去福双路的宅子住!”
本来因着老侯爷私自退亲这事,她就和时成轩吵得不可开交。但因为这事的主使人不是时成轩,她也就顶多咆哮几句,不让他再进海棠院。
可万没想到,这才刚消停一会儿,这货又跑出去了,去的还是公主府。
时安夏拧了拧眉头,心说这蠢爹真能作妖啊。那颗向往权贵的心活泛得很,连命都不想要了。
北茴低声问,“姑娘,咱们要派人去吗?恐怕公主府今日的赏花宴,赏的不是花,而是咱们侯府的人。”
瞧,连北茴都懂的道理,她那个蠢爹愣是发现不了,就觉得皇权闪闪发光,正向他招手。
也就是人家凤阳郡主看上了她哥时云起,若是婵玉公主看上了她蠢爹,恐怕她蠢爹都要去做入幕之宾了。
这蠢爹不能要了啊!
时安夏想了想,拉住母亲的手,“搬宅子缓一缓,今儿咱们还是得去赏花宴。”
几人刚回海棠院,就见于素君匆匆找过来了。
她手里也拿着一张帖子,“夏儿,可算找到你了。公主府的赏花宴,你说要去吗?”
没等时安夏回话,福伯来了,手里同样拿着一张给老侯爷的请帖,也是问公主府的赏花宴是否要去?
就这么一会子,海棠院聚了一堆拿着帖子的人。
时安夏想,这阵势,要是不给婵玉公主送份大礼,真就对不起人家发这么多份帖子,对不起那母女俩的热情似火。
时安夏正要吩咐北茴去请岑鸢,一抬头……豁,真行!
岑鸢手里也拿着一张帖子匆匆而来呢。
第242章
谢夫人赵若澜
岑鸢匆匆而来。
他手里的帖子是公主府送到富国男爵陈府的。
陈济康心里忐忑,自觉没有那个人脉和能力能被公主府另眼相看。是以派了个人来问岑鸢,这赏花宴去不去得?谁去比较好?送什么礼?
时安夏想了想,眸色平静道,“看来真是不去不行了啊。”
她让人到护国公府把那辆特别打造的马车赶过来,送唐楚君和于素君先行过去公主府。
随行的,除了两人的贴身嬷嬷,还有两名临时派过来的年轻女子。
两人均作丫环打扮,保护唐楚君和于素君的安全。
时安夏稍后会跟岑鸢同去。
在去之前,她画了一张图塞给岑鸢……
两人一前一后到了公主府门前,由丫环递上公主府派发的邀帖。
那老奴见是建安侯府的姑娘,便是多看了几眼。
但觉此女面如美玉,水漾平静的眸色,超乎年纪的端方,一派从容之姿。
倒是显得他们这公主府小气了些。
其中一个知晓内情的老奴惊诧之余,也是为自家郡主暗暗捏了一把汗。
这怎么比?郡主除了身份,要怎么跟这姑娘抢夫婿?怕是有点难啊!
不过,好在男人嘛,倒不都只看脸。这世道,能攀上郡主的高枝,又有几个男子能拒绝得了?
这么想着的时候,便是又有人递上了帖子。
递帖子的男子是一个人来的,身边连个随侍都没带。
老奴接过一看,富国男爵陈府。
忙仰头望去。
哎哟,我的个乖乖!
首先是,好高!
其次才看到那张脸……
众人仰头,视线齐刷刷只一触,又齐刷刷移开了眼。
只那一眼!
只那一眼!
心头便是齐齐一震。
男子五官那般凌厉,眼神那般冷沉。冷白的皮肤上,眼角处有一道淡淡的刀痕。
让人无端生出一种嗜血夺命的恐惧。
站得近的,已被对方的气势压得直不起腰。
尤其男子开口淡漠发问,“怎的,不让进?”
婆子们连笑容都忘了挤在脸上,惊愕地齐齐退开,完全乱了方寸。
岑鸢便是大踏步进了公主府,几个跨步追在了时安夏身后。
他一走远,迎客的婆子和小厮们心头方觉一松。
其实不止他们感觉到了岑鸢的气场,就连时安夏都发现了岑鸢此时的不同。
那是踏过尸山血海的人才有的气势,是经历过无数场你死我活的战斗才自然而然培养出的威压。
显然,平日里岑鸢都收敛得很好。
到了公主府,岑鸢便是显露出了真正本色。
时安夏不由自主顿了脚步朝他看过去,看到他棱角分明的侧颜。
她需要仰望着他。
他身板仍正,目视前方,嘴角却是轻轻噙着一抹笑,悄然低声道,“回家再好好看。”
时安夏:“……”这人!
东蓠和北茴装作没看到,极力忍着笑。
在引路婆子的带领下,几人在公主府中穿行,经过花厅游廊,便到了赏花正院。
正院里男女分区,男入左,女入右。
如此,时安夏便去了右边,岑鸢去了左边。
她进入女客区时,有许多夫人小姐朝她看过来。
唐楚君还没来得及招手,于素君就起身去欢喜迎了时安夏,“夏儿,这边。”
今日是赏花宴,不讲那么些规矩。
但瞧着一个当家主母比人家亲生母亲还积极,也是引来了不少争议。
于素君可不管那么多,谁爱说什么就让他们说什么好了。
建安侯府分家闹得沸沸扬扬,都说几家关系破裂,过不下去了。她偏要让人看看,这关系到底破没破裂,日子过不过得下去。
刚才她和唐楚君挽着手进来时,已经让人议论过一番。
如今时安夏的到来,又掀起了新一轮热议。
时安夏便是在这些人中,看到了一个二十二三岁的夫人。
她上穿湖蓝复襦,下着百褶罗裙,恬静而孤单地坐在角落里。
看得出来,她其实并不想来的。估计是碍于婵玉公主的面子,不得已才来。
时安夏的目光落在那夫人脸上,那夫人也正好朝时安夏看过来。
两人视线一撞。
那夫人淡淡弯唇朝她礼貌地笑了笑。
时安夏也回了浅笑,隔空打了个招呼。
她知道这夫人是谁。
镇武大将军的小娇妻赵若澜。
镇武大将军谢巍四十二岁才成亲,娶的便是富贾赵家长女赵若澜。
且赵若澜嫁给谢将军已是二嫁,那看似温温软软的性子,却是把谢巍拿捏得死死的。
谢家上无老下无小,后宅无妾室。七大姑八大姨拐弯抹角的亲戚也都因早年的一些原因闹崩,就算想来往,也来不了往。
那谢将军是个狗脾气,唯独对着这小娇妻千依百顺。
夫妻俩感情蜜里调油。
上一世的三年后,谢将军战死。
赵若澜丧夫,痛苦不已。
那年宫宴上,她作为谢将军的遗孀被邀请进宫。
当时,时安夏的父亲时成轩已成功袭爵,成了容安伯。
结果时成轩飘了,竟喝醉了酒,对赵若澜做出了猥亵之举。
尽管时成轩一再说明,自己是喝醉了,误闯了女衣室,且根本没对赵若澜做什么。
但赵若澜名声尽毁,又加之对夫君之死本就耿耿于怀,这一刺激下,直接就上吊死了。
时安夏虽然明知时成轩是被人设计陷害了,却也是百口莫辩。
当时皇太后对她特别关照,还帮她为侯府求情。
时安夏对皇太后感激不尽,也是那时候,她求了明德帝换人,让大伯父做了容安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