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琬抬起手,正准备整理散乱的发丝,衣袖滑落,露出一段洁白的藕臂。谢玄稷却忽然?一个克制不住,扳过她的后脑,用力?吻了上去。
他的唇微凉,带着苦涩的气息,在她的唇齿之间游走。
孟琬呼吸一滞。
他们?鲜少亲吻,孟琬同谢玄稷说过她排斥亲吻,谢玄稷也?不大会强人所难。所以此时见他这般动作?,她一时间有些手足无措。
不过谢玄稷没有急着加深这一个吻,轻轻撬开孟琬的牙关?后,只将舌尖探入她的檀口之内,缓慢温存地舔舐着。
他吻得极其认真,却并不熟练。
两人的牙齿时不时还会磕碰在一起。
就便是吻得这般生涩,孟琬呼吸也?渐渐变得沉重,不自觉地伸手抵上他的胸膛,想要将他推开。
谢玄稷却顺势握住了她抵抗的手,另一只手抚上她的脸颊、颈脖,最后顺着她纤瘦的腰肢一路向下滑去。
孟琬被他撩拨得浑身燥热,不由自主地弓起身体,却因为他的动作?而失重,整个人向后仰倒。
谢玄稷及时揽住了她的腰,将她抱回怀中,湿润的唇却始终未与她分离,继续同她纠缠着厮磨着。直到她真的用了狠劲在他唇上咬了一口,甜腥的气息萦绕在口腔内,他才松开了手,哑声问:“你?为什么总是这么抗拒我吻你??”
“没有。”孟琬别开脸。
她嘴上否认,可身体上的回避却是真实的。
谢玄稷捏住她的下巴,逼迫她掉转头来,冷笑着问:“你?觉得同我亲吻很恶心吗?”
孟琬听他把话?说得这样?尖锐,亦冷着脸回道:“是,所以呢?”
她说完这句话?,望着他逐渐变得赤红的双目,便知道今晚的月亮是不必看?了。
他没有如愿得到这个的吻,自然?会要她在别的地方偿还回来。很快她便被他横抱起来扔在了床榻上,一把扯去衣衫,周身被他粗砺的手掌搓成了愈加浓重的红,随后手指从?水淋淋的罅隙间缓缓探入,激得她不自觉哆嗦了好?几下。
“这时候便不觉得恶心了?”谢玄稷问。
孟琬莹白的肌肤像被浸在了酒里,缓缓沁出了红,面上燃烧着飞霞,在快意的鞭笞下发出婉转的哼吟。
谢玄稷心满意足的收回了手,冷笑道:“不仅不会觉得恶心,还会求着我给你?。”
完整的话?语被他的动作?撞得支离破碎,只余下断断续续的尾音:“不,昀廷,你?放开我,我……我不要了。”
可他是决计不会放过她的,竹青色的床单上顷刻间便被印出了一团又一团湿漉漉的暗色。
他不怀好?意地挺了一下,“你?要的,而且还很喜欢。”
见她眉尖微蹙,又笑着问:“怎么跟水做的一样??”
“闭嘴!”
她咬了咬牙,手臂虚虚攀到他的肩膀上,由他抱坐起来。
孟琬只觉得自己被陡然?抛到了半空中,眼前的光线时明时暗,连带着她的思绪也?时而昏沉,时而清醒。不知道持续了多久,那?一点点酸麻感逐渐扩散到了全身,一阵难以言说的紧绷感直冲向头顶。
一道一道的白光从?眼前闪过,眼泪终于不受控制地倾泻而出。
良久,孟琬疲乏地伏在床榻上,眼中的酸意许久都没有消退。
她的脸离他的胸口很近,双眸紧闭着,听觉在静谧的夜里被无限放大。除却水流拍打在岸上的声响,他一声比一声重的心跳夹杂着愈加粗重的呼吸声,流入耳中,亦格外清晰。
复睁开眼时,孟琬不觉有些恍惚。
眼前这轮明月已经不是前世的明月了。
它像一滴泪珠悬在苍凉的夜幕里,迟迟落不下来。
谢玄稷端坐在自己身旁,极其拘束地挺直背脊,避免了任何可能冒犯她的身体触碰。
她抬起头来,看?着谢玄稷眸中倒映的自己的影子,一个字也?没有说出来。
许久,他眼波中的影子被垂下的眼睑打散了。
又不知到过了多久,孟琬听见耳边传来一阵轻微的呼吸声。
这就睡着了?
孟琬倾过身去,又凑近了他几分。
他的睡颜还算是沉静。
眉宇间似乎有些许愁容,鸦青色睫毛低垂,在眼下投下淡淡的阴影。
她的手指轻柔地划过他的脸庞,最后落在他的嘴唇上。
“殿下,”孟琬轻轻唤了一声,“你?睡着了吗?”
回应她的只有树梢上的阵阵蝉鸣。
“昀廷。”孟琬又唤了一声。
喝醉酒的人仍旧闭着双眼,没有发出任何声响。
确认了他尚在熟睡,她终于是也?阖上了双眸。踌躇了须臾,终于倾下身去,蜻蜓点水碰了碰他微凉的唇,低声道:“没有讨厌你?。”
孟琬顿了顿,又道:“只是有时候会担心,离得太近,便会连同心一起交出去。”
她也?不知道这番话?是说给谁听的。
自己?
谢玄稷?
又或者是……前世的谢玄稷。
拜访
次日,
谢玄稷是在卧房的床上醒来的?。
他?才睁开眼,便愣了一愣,
下意识看向左右两?侧,却也不见孟琬的?身影,心里不由得有些没有底。
他?记得迷迷糊糊中有人轻轻贴了一下他?的?唇,那触感十分真切,但因为只是?飞快的?一下,他?并不敢确认是不是他的错觉,抑或是?梦境。
再往后的?事情,
他也记不大清晰了。
自己怎么就回了府,还莫名其妙地跑到了孟琬床上?
莫不是?昨日酒后失德,做了什么不该做的?事?
他?正这么想着,
门遽然被人?推开。
孟琬拿了干净的?衣服走了过来,
放在床前?案上,
瞥了一眼刚刚醒来的?谢玄稷,
说话的?口气倒也没?什么异样,“殿下,
把衣服换上吧。”
谢玄稷还没?弄清昨夜是?怎么个情况,
先没?有去动衣服,
只迟疑着问:“昨晚……我们……”
孟琬一看他?闪烁的?眼神便知?他?是?误会了,面?无表情道:“昨夜你?喝醉了酒,我想着书房的?夏榻窄小,
怕你?摔下去,所以让冯九把你?弄到这来了。”
见他?欲言又?止,孟琬又?补充道:“我昨夜是?在厢房睡的?。”
谢玄稷回过神,
不尴不尬地“哦”了一声,这才掀开被子要穿衣服。
他?穿着贴身衣物?,
孟琬也不便直直盯着他?,于是?像从前?那样绕到了屏风后面?,背对着他?站着。
以往两?人?都是?用这种?方式避嫌,谢玄稷也不觉得有什么不对劲。可自从那日他?做了那个荒唐的?绮梦之后,连看到屏风都会觉得视线被烫了一下,于是?全程低垂着眼,余光也不曾乱瞟。
谢玄稷问:“你?今晨特意过来,是?有什么事吧?”
孟琬也不与他?再绕弯子,点点头道:“确有一件事要劳烦殿下。”
她一动不动地站在原地,等着谢玄稷的?回应。可半晌过去,屏风那边都只能听得衣物?拿起又?放下的?动静。她下意识地侧过头去,却见他?刚刚脱下上半身的?中衣,露出了精壮结实的?胸膛。便是?隔着屏风,也能看个大概。
昨晚那段她极其想要遗忘的?记忆又?一次如同潮水一般涨了上来,莹白剔透的?肌肤上也铺上了一层若隐若现的?霞红。
她原只是?想趁着他?熟睡,了却一个前?世?的?遗憾。
再进?一步的?事情,她是?并不打算做的?。
可没?想到,他?醉了酒还是?睡得这样浅。她才轻轻碰了一下,对方随即便睁开了眼,将?她这个偷偷做坏事的?人?骇得一僵。
孟琬当时除却觉得无地自容外,更担心这一念之差会让她原本的?计划产生变故。
一旦自己的?心意被谢玄稷知?晓,不但谢玄稷不会再轻易的?放手,就连她自己也不确定自己能够十分果断决绝地与他?分开。
不过好在卫淇的?确是?给他?灌了许多?的?酒。
饶是?他?酒量还不错,也只是?不至于醉后失态,可意识总归是?有些混沌。
两?人?对视了片刻,谢玄稷却是?抬手捧住了她的?后脑,将?唇覆了上去。
这个吻一如前?世?那般笨拙,不但换气仍旧不顺畅,还磕得她牙齿生疼。
但这一次孟琬并没?有推开他?,只紧闭着双眼由着他?让这个滚烫潮湿的?吻一点点辗转加深。
他?身上的?热度一波一波袭来,将?她的?身躯也燃烧得滚烫。
两?人?的?呼吸就这么交融在了一起,她听得他?略显急促的?粗喘和自己紊乱的?呼吸声,心跳的?速度也逐渐加快。
她已然顾不得明日会如何。
又?或者,反正她也是?撒谎撒惯了的?人?。要是?明日谢玄稷真敢拿着这个事质问她,她自会有糊弄他?的?借口。
可此时此刻,她顾不得那么多?了。
她只想吻他?。
甚至说得再直白再疯狂一些。
她就是?想要他?。
适才,她又?一次对谢玄稷撒了谎。
她说是?冯九把他?扛过来的?,可事实上是?两?人?就这么拥着吻了一路,跌跌撞撞地从后院到了卧房里。到后来,甚至连孟琬也记不清两?个人?是?怎么滚到的?床上,也不记得自己怎么把他?脱得只剩下一件松松垮垮的?中单。
她捧着他?的?脸连连喘息了好几?声,听他?也沙哑着唤了自己好几?声“琬琬”,她的?心几?乎快要被融化。
前?世?的?场景在昨夜又?一次重现。
“你?知?道我们在做什么吗?”孟琬问。
谢玄稷没?有回答,只是?用力地搂着她。
在孟琬再一次吮上他?胸膛的?那一刻,他?浑身血液沸腾起来,一把撕开了她的?衣衫。和那个生涩的?吻不同,这个动作熟练到好像这样的?事情在他?们身上已经发生过许多?次了。
孟琬蓦地有些恍惚。
此时,一阵凉风卷起床幔。
孟琬觉察到后背传来一阵冷意。
她不禁打了个寒战,陡然间清醒过来。趁谢玄稷一个不备,从床上爬起来,随手扯了一件他?的?外袍披在身上,飞快地跑到了屋外。
她平复着呼吸,只觉心有余悸。
差一点,差一点就犯了大错。
此时,隔着屏风,她虽模模糊糊地看不分明,可总归是?有些心虚,低垂着头,生怕谢玄稷问出什么她没?法回答的?问题。
然而怕什么还真就来什么,下一瞬谢玄稷就紧皱着眉头问:“我胸口怎么红了一块?”
孟琬咳嗽了两?声,“许是?被磕着了。”
“不像是?磕到的?。”
孟琬又?道:“也有可能是?蚊子。”
“蚊子?”谢玄稷觉得她越说越离谱了,“京城哪来的?这么大的?蚊子?”
孟琬自知?不能再和谢玄稷纠缠这个问题了,多?说多?错,于是?匆忙岔开话题:“对了,还忘了和殿下说正事。这几?日我先生恰巧在休沐,我自出嫁以后便没?有去拜会过他?,殿下与我同去吧?”
“我和你?同去?”谢玄稷不免有些惊讶。
晏善渊此人?因清名在外,又?是?天下读书人?领袖,他?与谢玄翊都想过要他?为自己所用,也曾到晏府拜访过几?次。可偏偏晏善渊又?最不愿意牵涉到党争之中,每次前?去拜会,他?都找各种?理?由推脱不见。对谢玄翊如此,对谢玄稷也是?如此。
他?一直都知?道晏善渊的?脾性,所以即便与孟琬有着一层关系在,却也从来没?有想过让孟琬替他?牵线搭桥拉拢晏善渊。
不想今日,孟琬竟会主动向他?提及此事,他?心中疑惑,不自觉向孟琬投以不解的?目光。
其实孟琬一早就想去见晏善渊了。只是?开年?那会儿她还在装病,后来又?因为赐婚的?事情被父亲禁了足,等成婚之后,谢玄稷又?卷入了科举案之中,这才一直不得空拜谢恩师。
孟琬对此惭愧不已。
至于为什么要叫上谢玄稷,她给自己的?解释是?这样显得礼数更加周全,不会让老师觉得被显贵轻视。
可到了此时,她又?忽然觉得带着谢玄稷去拜见恩师这个行为有些微妙。
似乎不知?不觉间,他?与她的?羁绊越来越深了。
孟琬发觉自己当真是?反复无常。
她虽在理?智的?支配下拒绝了人?家的?心意,可一想到谢玄稷喜欢自己,还是?会忍不住欢喜,会忍不住有私心,也忍不住……想要靠近他?。
谢玄稷看她紧紧抿着唇,嘴角却溢出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笑意,不禁纳罕道:“你?笑什么?”
孟琬收回思绪,解释道:“你?我毕竟是?夫妻,只有我一个人?去难免让先生觉得轻慢了他?。只是?我先生素来不喜党争,这次去见他?全是?为了师生之谊。若殿下方便与我同去,还请殿下……”
“那是?自然。”
孟琬还未把话说全,谢玄稷便答应得爽快。
只是?他?才答应完,又?忽然不安起来,问道:“你?先生不会拿文章来考我吧?”
“怎么会,”她忍不住笑了笑,“我先生同那些附庸风雅的?酸腐文人?不一样。”
晏府前?有一片的?竹林,茂密浓翠,遮天蔽日。下了马车之后,还需步行一段距离才能到正门。骤雨过后,穿行其间,还能嗅到泥土和竹叶的?芳香。
孟琬也正好趁着这个时候有一搭没?一搭地与谢玄稷闲聊起来。
“殿下,你?有没?有想过,不去谋那至高无上的?权柄,只做一个闲散王爷,寄心山水,云游四方。”
“这还真没?有想过。”谢玄稷回答得坦诚。
孟琬面?容一僵,又?问:“所以殿下是?一定要与成王去争这个太子之位的??”
谢玄稷道:“我便是?不做太子,也是?要外出将?兵的?,实在没?有做一个闲人?的?机会。况且我也不甚擅长著文题字,便是?四处游山玩水,也是?白白辜负了这风花雪月。”
自古帝王最忌惮将?领手中的?兵权。
他?便真是?只想做个纯粹的?将?领,旁人?也是?不会相信的?。
看来他?还是?一定要卷入争权夺利的?漩涡之中的?。
孟琬尽力敛住面?上的?沮丧之色,浅浅笑道:“游山玩水也并不一定就要写出什么名句佳作,能陶然忘忧也是?一件幸事。况且你?于诗文上也并不是?那么不敏锐,就说科举舞弊案中的?骈散之别,不就是?你?最先留意到的?吗?”
“那是?因为一个梦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