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唐叫停了发牢骚的众人,“厂里在给大家想办法,大家都别太悲观了。”
宋观书把姜菱送到财会科的办公室门口,他站在门口扫了一眼,没有见不得人的东西。
魏明从外面进来,看着这小两口成双成对,他就觉得刺眼,非得说点难听的话不行。
“呦,小宋,你这脸是怎么了,跟人打起来了?”
魏明说完又觉得不对劲,打架往嘴巴上打的情况不少,却没有哪一个打架的姿势能造成这种印子。
宋观书疑惑,在摸到魏明指着的皮肤时,似乎有轻微的刺痛感。
他脑子转得快,立刻想到了是昨晚姜菱捏的。
心里骂姜菱这个小没良心的,下手没个轻重,
姜菱气死了,魏明他一个大男人,嘴巴子怎么那么碎啊,宋观书是不是跟人打架,跟他有个毛线的关系。
宋观书嘴角噙笑,“是姜菱,她昨晚不小心.......”
什么都没说,却好像什么都说了。
都是成年人,谁还不懂他的言外之意。
魏明暗骂自己多嘴,给了这俩贱人秀恩爱的机会。
办公室内的同事们在魏明开口的时候,就安静了下来,听到宋观书这石破天惊的一句,彼此间互相对视,露出个意味不明的笑。
姜菱挺直的腰板终于弯了。
太丢人了。
她还不能解释,因为宋观书没有说错。
事件发生时间是晚上,发生地点是家里,作案人是她姜菱。
只是说,没有发生大家想象的互相甩嘴唇的情况而已。
想歪了能是宋观书的错吗?
他实话实说,是你们脑子里的思想黄暴。
这真是个心机男,为了秀恩爱简直没下限。
可怜她的一世英名,都毁于一旦。
而且姜菱有一种错觉,宋观书去技术科上班的时候,还要宣传一下他的英雄事迹。
光是想想就令人头皮发麻,姜菱恼羞成怒把人推出办公室,“快上班吧,一会儿要迟到了。”
宋观书十分乖巧听话地说,“好。”
总算把人送走了,姜菱一回头正对上了一双双或揶揄或好奇的目光。
毕竟跟姜菱不熟,彼此间还差着十来岁的年龄差,不好打趣小辈床上的那些事。
财会科办公室内立刻响起了此起彼伏的咳嗽声。
各位老大哥大姐们还没有想到用什么来岔开话题,姜菱先开口道,“刚才在走廊,听见姐关心我和宋观书领了三箱子牙膏香皂,这些牙膏不当吃也不当穿,日子应当怎么过。”
文员大姐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没想到背后讨论人家却被正主听见了,索性她没有说什么难听的话,说破大天去,也是她关心同事。
“我啊,有个朋友在外面摆摊,我托他帮忙,在摆摊的时候,顺带帮我把牙膏香皂给卖出去。”姜菱坐下给自己灌了口凉水,这外面的天儿可真够热的。
“按照国营商店销售价格的七折来卖,额外给他一折作为佣金,我们虽然赔了一些,至少看见了现金,不用想要花钱的时候到处跟人换,麻烦得要命。那些香皂摆在家里,估计我们要用好几年,不如早点拿出去换钱了。”
李春娇首先夸她,“你这法子好,说是亏,也亏不了太多的。”厂里以物抵工的时候,还额外多给了大家一些,就怕这种法子发工资工人们的怨气太重,适当地让工人们占点小便宜,至少心里能舒坦点。
“至少能看到现金啊。”李春娇赞成这个想法。
也有人觉得不划算,自己到手只有原本工资的六成,实打实亏了四成,不划算,还不如用这些东西跟亲戚朋友互相交换呢。
因为人的个体差异导致想法不同,这很正常,姜菱不费力去劝跟他想法不同的人。
她只说,“各位哥哥姐姐们,要是谁有找我朋友帮忙销售的意向,可以联系我。”
姜菱用自己的实际经历来说话,“具体销售周期,一箱子差不多两天时间,我们家一共三箱,花了五天。”
虽然陆建军嘴上说着亏了,心里却想着可以趁着放假的时候自己家里人也试着去街上摆摆摊,这样还能省下一成的佣金。
姜菱也没想过,让陈向阳代售发家致富,就想着让他稍微多赚点钱,能够改善一下生活水平,毕竟昨天晚上的排骨不能白吃。
整间办公室只有老唐和李春娇来找了姜菱帮忙,魏明家里不太缺钱花,他跟丁艳没孩子,厂里给他发了一箱子的洗衣粉,但是丁艳工资是照发的,发的洗衣粉已经被丁艳带去了单位,送给同事。
李春娇相信姜菱,却不大相信姜菱那个素未谋面的朋友,她再三确定道,“姜菱啊,别怪姐多心,你这个朋友他靠谱吗,不能带着这几箱子的货跑了吧?”
姜菱只负责帮陈向阳招揽客人,打消疑惑这件事要他自己完成。
姜菱笑着说,“明天下午我让他来厂里,你们看过再做决定,要是觉得他值得信任,就让她跟着你们回家取货,要是还不太放心呢,就让他空手回去也没关系的。”
姜菱这么说,反而她举了一些例子来证明那小伙子有多令人靠谱让李春娇放心。
她看向老唐,也是这么说的,“毕竟事关工资,咱们看过再作决定。”
姜菱没想到,自己在科里一共才给陈向阳拉到了两个雇主,宋观书就给他带来了四个雇主。
“啊,你对我都没有这么好过。”
宋观书无奈地叹一口气,“我这都是为了谁。”
声音飘散在风中,坐在自行车后座的姜菱没有听到。
她激动地拉着宋观书的衣服,“我们去找陈向阳,告诉他这个好消息。”
没有去城郊的家里,去了陈向阳摆摊的地方,他正准备收拾自己的修车工具回家,见到俩人很高兴,买了两瓶冰镇汽水,给了宋观书和姜菱喝,他没舍得给自己买。
姜菱喝了一口橘子味的冰镇汽水,跟他说,“你知道我们厂在哪里吧,明天下午三点左右你来一趟日化厂,我们有同事也想请你帮忙把厂里发的货品卖出去,还是咱们之前商量过的,七折销售,你抽一成作为佣金。”
为了说服同事费了多少口舌,这就没有必要告诉陈向阳了。
陈向阳很激动啊,以为能赚到几块钱就很高兴了,没想到又来活了。
他不是不知感恩的人,陈向阳说,“我请你们去吃饭吧。”
姜菱笑了笑,“你一个人在外,赚钱不容易,花钱省着点,不要太大手大脚了,稍微攒点钱以备不时之需,万一将来遇到了花钱的时候,还得自己手里有钱,才能不慌。”
陈向阳喉头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说不出来话。
“明天下午按时来,穿得干净利索一点,嘴巴要甜一点,多说点好听话。”
姜菱想要拍拍他的肩膀,陈向阳长得太高,她够不着。
陈向阳又是摆摊又是卖货,可谓是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
宋观书不喜欢喝汽水,陈向阳买了两瓶汽水,最终都进了姜菱的肚子。
天气热,就得喝点凉爽的东西解渴。
陈向阳比姜菱想得还要争气,许是给陌生人卖货他更有心理压力,也更为用心,卖货的速度反而更快。
虽然说要亏钱,但是回款速度快啊。
陆建军想要省下那一成的佣金自己家里人摆摊去卖,卖了一段时间即便是以六折的价格,也始终无人问津。
问了路人才知道,他们这价格这么便宜,难保不是兑了水或者是卖假货的。
这还没地方说理了,日化厂家属出来卖的,怎么能是假货呢。
再说了,凭什么那个陈向阳的七折就不是假货,他这个六折就是假货。
这时候就不得不提关于口才的重要性了,陈向阳靠着一张嘴,把路过的行人顾客夸得开开心心买货。
陆建军家里人卖货就像是如今国营商店的营业员,商品往那儿一摆,坐在摊位前等着顾客上门。
自己卖一直卖不出去,陆建军没有办法,只得让姜菱帮忙找陈向阳。
厂里来找姜菱帮忙的工人越来越多,就连大姐姜莲的婆婆也找了过来。
姜莲婆婆是销售科的科长,原本厂里生产的产品由政府统购统销,他们销售科平时很轻松,根本没事干。
但最近这段时间,要厂里自己找销路。
销售科闲了这么多年,哪里知道怎么给产品找销路。
厂里没钱发工资,是因为生产的产品卖不出去,产品卖不出去,除了产品本身的原因外,还怪销售科没本事。
姜莲婆婆原本恼怒姜菱抢了他们销售科的活儿,在其位谋其政,你又不是销售科的员工,凭什么抢了我们销售科的活儿。
本来冷眼瞧着这一切,看着姜菱到处张罗帮着厂里人联系销售卖货,她任由事态发展,得让厂里其他人看一看,他们销售科的工作没那么容易,不是什么阿猫阿狗都能胜任的。
结果就是找姜菱联系销售的工人都收到了现金,她本来想跟厂里举报姜菱越俎代庖,还是她小儿子制止住了她。
小儿子大孙子老太太的命根子,小儿子还给她生了个大孙子,老太太最听小儿子的话了。
姜莲小叔子不像亲妈糊涂,他说,“你就算去举报大嫂的小姨子,她没有违反厂里的规定,帮着工人解决了工资的难题,厂里还应该感谢她呢。你去举报她,不仅衬的销售科无能,让人背后说你度量小,你影响了厂里其他人将产品换成现金,大家要在背后骂你的。”
姜莲婆婆觉得儿子说得有理,又听她分析之后,她不仅打消了举报的念头,还有了新想法。
她去找到姜菱,说家里有不少东西要卖。
她家倒是不缺钱,一家子工人,但是家里人都在日化厂上班,一家六口收到了一座小山似的洗漱用品,足够一家子用到下辈子。
对这个重男轻女的老太太,姜菱没多少好印象,但她毕竟是大姐的婆婆,姜莲又是个软弱不硬气的儿媳妇,得罪这老太太,姜莲和两个外甥女就不好过了。
为了姜莲,她说好,问了下有几箱,分别是什么东西。
每次姜菱都要说下规则,“您能来找我,想必已经知道我的规矩,市价七折销售,抽一成作为佣金,您家东西多,为防止担心带着东西潜逃的情况发生,会分两次去您家里带走货物。”
北城卖不动了,陈向阳租了辆三轮车跟朋友去附近的镇上卖。
“行是行,就是你看咱们都是亲戚,佣金能不能就不收了。”
原来她打着这个主意,姜菱言简意赅,“不行。”
姜菱没把她当成长辈和领导的尊敬,姜莲婆婆不满道,“你靠着帮厂里人倒卖日用品,还不知道赚了多少钱,只是让你不收我的佣金而已,咱们是亲戚,连我的钱你都要赚,你这小同志人品太差了。”
姜菱合上记录的本子,“您要是觉得我从中赚了钱,那你就自己去卖,甚至我也欢迎厂里同事找你去卖。”
姜菱不经手这些钱,她只是传递个消息,总有人怀疑她从中赚到了钱。
被误解倒是没啥,她原本的目的也只是想让陈向阳从中赚点钱。
虽然那些钱没有经过姜菱的手,但是她通过本子上记录的每人多少需要陈向阳代为销售的产品,能够猜到陈向阳这段时间赚了五十块左右。
陈向阳至少别大手大脚出去挥霍,这些钱足够他生活小半年了。
正好借着姜莲婆婆来闹,她就说了,“本意是想要帮助工友们渡过难关,我才从中牵线搭桥找了朋友帮忙,既然大家都觉得我从中牟利了,那大家去闹市自行摆摊售卖,我们这个活动就到此结束了哈。”
姜莲婆婆有点慌了,她不仅没有完成小儿子交托的任务,反而惹恼了姜菱,她彻底撂挑子不干了。
姜莲婆婆只得回家跟小儿子商量,商量的结果就是派出大儿媳姜莲出马。
她姜菱再是硬气,还能连自己亲姐姐都不认?
姜莲也知道婆婆的想法,但是公婆丈夫小叔都催着她来找姜菱,家里的日用品用不完这是现实,堆在家里还很碍事,当然还是变成现金更加划算了。
姜莲一脸为难地找到姜菱,没等她大姐开口,姜菱就说,“行啊。”
这下给姜莲整得不会了,“要是难办就算了。”
姜菱,“大姐开口了,我总归是要办成的,就这一次,下不为例,佣金还是抽取10%。”
来之前姜莲婆婆已经交代过她了,跟厂里其他人一样。
财务科的同事目睹了这一切,李春娇说她,“你还是太善良了,你大姐人不错,她那婆婆真不是个好东西,帮忙还要被倒打一耙,你就不应该答应她。”
姜菱无奈耸肩,“那毕竟是我大姐,我总不能看着她作难,不过我大姐家是厂里的最后一份子,其他人我就不管了。”
李春娇说,“这样也好。”
姜莲婆婆赶上了末班车,却被厂里其他持观望态度想等等看的工人骂了个死臭,他们怕不把稳,想着过一阵子再去找姜菱。
工人私下里是议论过姜菱靠着这个赚钱,不然她凭啥干得那么积极呢。
虽然有议论,大家能够从中得利,结果姜莲婆婆把背后议论的话捅到了姜菱面前,把人给惹急了,不帮着大家伙把日用品换成钱。
姜莲婆婆断了大家伙的财路,她却能凭借着跟姜菱的关系,把家里堆着的日化品卖出去。
最倒霉的就是他们这些人。
姜菱跟陈向阳说了事情原委。
陈向阳气地说,“早知道那个老婆子说话那么难听,我不赚她的钱。”
姜菱笑笑,“当然要赚了,十多块钱呢,买肉吃不香吗。只不过你以后要想别的赚钱法子了,我们厂里愿意赔钱换现金的工人都差不多了。”
陈向阳对钱没那么看重,有钱赚开心,没钱赚也开心。
“我继续摆摊修自行车,虽然赚钱少,但是轻松啊。”
知道这两口子都很上进,陈向阳补了一句,“修车的时候,琢磨下其他的赚钱方法。”
姜菱去厨房找瓶起子开汽水,叫宋观书和陈向阳找了机会,不知道嘀嘀咕咕什么。
姜菱回来的时候,他们已经聊完了。
陈向阳怕姜菱造谣,“我先回家了,再晚没有公共汽车,要走着回去了。”
走之前,他不忘跟宋观书确认道,“六月十五对吧,钢铁厂放电影。”
宋观书嗯了一声,他怕姜菱追问,若无其事地收拾桌上碗筷。
“热水在暖壶里,我去刷碗,你先洗澡。”
姜菱翻了个大大的白眼,还装,演技差评。
身上汗水黏腻,很不舒服,姜菱决定先放他一马,等她洗完澡再说。
姜菱没有追问,宋观书以为这件事就这么过去了。
姜菱在他的耳边不停问道,“你们刚才说啥了?说啥了?告诉我。”
宋观书打马虎眼,“没什么事,他问我做什么来钱快。”
“不信。”姜菱,“陈向阳就不是那种人。”
“你说呀,我不会告诉别人的,我肯定会保密。”
魔音入耳,宋观书淡定地翻了一页书,“下次他来家里,你可以问他。”
下一秒,宋观书就笑不出来了。
被敷衍的姜菱恶向胆边生,她挽住了宋观书的胳膊,头枕在他的肩膀上。
“姜菱,你.......”
“我不管,你要是不告诉我,我就不松手!”
不是严重洁癖吗,不是厌恶跟人有肢体接触吗?
第41章
姜菱视线不可避免滑向伤口下的位置,她想起了刚才埋头咬他时候的丰满口感
姜菱身上没有一处不是软的。
宋观书僵住不敢动,
尤其不敢挪动胳膊,生怕不小心会碰到不该碰的部位。
刚洗过澡,
姜菱身上只有淡淡的香皂味。
日化厂的香皂只有一个味道,两人虽没有使用同一块香皂,但是姜菱身上的味道跟他是一样的。
“你先松开我。”宋观书的声音跟他一样僵,“有话好好说。”
姜菱才不松呢,她先松开了,这人一溜烟跑远却不告诉她怎么办。